第二十三章
驮兽说:「玛阿,梦幻法庭的事你有办法记住多少?」
玛阿笑着对他说:「你有办法记住多少?我有一种感觉,觉得事情比你预料的多。」
他说:「阿玛,认真一点!」
「不要这样叫我,否则我就不和你混血。我会生出一个迷糊的男孩,不知道自己是睡是醒,或者又睡又醒。」
「男孩!你已经……」
「现在还没有,」她故意对驮兽诱惑的笑着,「我想我们应该再做一次。这样比较有把握。」然后她不安的笑一笑,摇摇头说,「我还记得那个变年轻的阿婆。我告诉你,她已经死了,自己却不知道,我想,我会记住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我觉得我就是她,很奇怪——或者是她的分身。我不知道为什么……」
驮兽说:「你做得很好。你的记忆完全没有扭曲,也就是说完全没有你自己的幻觉。你掌握得很好。」
「这就是我失去意识时发生的事情吗?」
他点点头:「你还记得什么吗?」
她闭起眼睛开始回想:「一个男生,比我小几岁。但是他说我活在过去、他活在现在,我们差一点吵起来。他很自大。我说我不活在什么人的过去当中,我活在现在。」玛阿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生气:「他为什么说我活在他的过去?」
驮兽轻声的说:「他活在你的未来。」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是你和他有关联。有一天你会了解,可是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她眼神一暗:「为什么?你老是知道得比我多,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告诉我?」
「因为这一来我会使你失去一件重要的东西。」
她笑着说:「我准许你就没关系。」
他说:「玛阿,你不知道那件东西是无价之宝。你怎么可以准许?」
她口服心不服:「好吧!但是请你告诉我一件事:那个男生真的活在未来吗?在某一方面来说,这根本不可能,因为他根本还没有出生。」她蹙着眉头说,「你还没有找到我之前我在外面。那时我绝对不会认为这种事情有可能。我的意思是,万事万物皆是现在。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想起过去的现在,但是绝对想不起什么未来的现在。」她眼睛睁得很大,「怎么说呢?这表示有一个未来的现在的我记得我、记得你、记得这一切。光是这样讲都感觉很怪异。」
驮兽说:「『现在』这一部分最真实。但是你必须透过思想上的过去和未来才能了解现在。」
玛阿说:「我比较关心另外一件事。既然我要有你的孩子,我就有权利先了解你的族人。换句话说,就是你说的那些事情必须是真的,孩子也是出自我们两人。」
驮兽严肃的说:「都是真的。但是你的族人呢?你记得他们多少事呢?你们这一支血统在某一方面实在很神秘,虽然实际上是从子宫生出来,可是却像树木一样从地球本地长出来。一切事物、人、畜生,都是从地球丰硕的身体长出来,然后至少身体又回归到地球。对我来说,这种情况太陌生了。」
他的眼睛半开半闭,口气很怕人。她慢慢的说:「有没有人训练你……怎样进入身体?我的意思是指活在身体当中,就像你训练我活在身体外面、训练我记忆一样。」他直视着她:「玛阿,有时候你真叫我害怕。让你了解你那么忽视自己身体的动力,让你了解生孩子这一回事以后,你却知觉到我——至少有一阵子——不想让你知道的事。这上面的话我真的不应该讲。我为你的美倾倒,现在依然是。然后想到这个星球竟然产生了神奇的管道,能让意识表达出来……」他话锋一转,「我们还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方向的。」
玛阿喊道:「那个老人,我现在想起他了。现在我知道他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是他引导我来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驮兽说:「而且他也知道秘密金字塔的入口。对于这个地方未来要发生的事情,这种关联真的非常重要。从某些方面来看,你是这些知识的关键。」
「不要这样看我。也许老人有保留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但是我没有什么没告诉你。」
驮兽说:「你要不要做个实验?我有一个想法……」
「不要,我突然觉得很紧张……朗帕和欧罗娜也要生孩子,对不对?生出你们那一族和我们这一族的孩子。」她用眼角瞄了驮兽一眼:「除了我们生的孩子之外,还会有那种孩子吗?」
他呆了一会才回答说:「没有了。有好几个原因,但是现在不能说……以后也没有这种事情。」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驮兽的回答让她很惊讶。「你的意思是,看欧罗娜和我谁先怀孕,我们的孩子是第一个,要不就是朗帕的孩子是第一个?」
駄兽点点头。
玛阿说得很慢:「我的孩子连我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会知道,对不对?我差不多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我猜我一直在把它推出我的心外。真是可怕,但是来这里之前,我一直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和我的经验做过比较。我只是接受而已。」她停了一下,又说,「也许什么时候我该回去才对。在某个我不熟悉的一方面,我现在应该很害怕才对。但是不论如何,我或许还是应该做做看。」
驮兽注视着她说:「你说过你会尽一切可能待在这里。」
「但是现在我想到,我连自己有什么样的传承都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我说是我的族人,他们分成各种部落。我和朗帕遇到他们,但是他们却怀疑我们,有时候还追捕我们。终有一天,他们的孩子会了解那个世界。在某一方面来看,那个世界是很可怕的。现在我却觉得很恐惧,因为我独自在这里很安全。我的族人走他们的路,我走我的……」她没办法看他。
「你不是真的在考虑离开吧?」
「我可能连离开的勇气都没有。但是我却很想再看看它。」
他说:「你要是走了,就会改变一切。」
她愤怒的说:「为什么把这种想法加在我身上?实在很不舒服!」
他说:「恐怕是我对地球的敬畏吧!我要强调一种差别……」
她心里突然跑出一个想法,想到一个方法,一种折衷。她说:「今天晚上我必须做一件事。请不要问我要做什么。我必须自己一个人做。我不要你跟来,就算想帮忙也不要。目前这一切也许和梦幻法庭有关系。梦幻法庭使我明白我们——你和我——有多么不一样。有些事情你做起来很容易,我做起事却……很困难。在你们的世界,我至今依然是个外人。」
「但是我们的世界就在地球上。地球就在这里,不是什么另外的地方。你看,这些树木、果实、花;这里的一切外面都……」
「但是也许我还是注定要经历……我的族人要经历的事情,才能享有你们这些房子、金字塔、农田。也许我还是要吃不饱饭,有点疯的时候才比较接近自己。我该怎样就怎么样,否则就是待在这里也没有用。」
「你自己跑不出去。你不知道路……」
「我知道。」她说。他本来可以轻易地看出她的心思,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她知道他不愿意。
他默默的看了她一会,说:「我想你现在也许希望我让你独处一下。」
她点点头,说:「我要想一下。我想坐在这里看一下中庭。」
他不能说什么、做什么,只好庄重的点点头走开。
玛阿一直坐到天黑。如果可能的话,她想午夜前再回去;那时发言人都已经进入梦体当中了。现在的她很害怕,可是心意已决,她对出窍动力的记忆,不知道还清楚不清楚、够不够她做她想做的那件事?没有驮兽的帮助,她是不是有办法自己掌握那种动力?她有没有办法自己设定目的地,然后安全的来回?
驮兽不会知道她竟然想再出窍,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教她怎样离开形体、怎样定目的地。她只是偶尔听他讲过几次,但她希望自己还记得。想到这里,她又皱起眉头:在形体上,她根本不知道怎样脱出,可是她潜意识里一定知道。驮兽有一次曾经说,潜意识的知识可以用来引导你前往未知的目的地。
她一边想,一边往自己的住房走去。你很自然的「外出」时,事情好像都会自己料理得很好——她想——但是,如果你的身体还在睡觉,那么也可能会发生种种幻觉。可是,如果想要照她现在想要的那样自觉地控制、定向,那么你就必须做一些在自然流露的梦境当中为你而做的事情。
她闭着眼睛躺在长椅上休息。光是意志力并不能让她做什么,可是她也不想就这样睡觉,然后进入梦境当中。她开始在心里说:「我想出去,到我进入这个地方的入口。」说完了,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想,她可能说得还不够清楚,于是又开始说:「我要站在外面,站在那隐形石门的那一边。」然后尽可能依记忆所及的想象那个地方。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左右摇摆起来,体内也在摇摆,然后耳中听到奇怪的沙沙声,好像有很多话在攀爬或倒退,接着又刮起巨大的回声。这些声音越来越大,不过她还是告诉自己:「镇静,一定要镇静。」她以后要问驮兽这些声音是什么东西造成的。那风声最后变成了巨吼,摇摆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有一样东西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力道一直在她的头后面咬着……
她睁开眼睛,一切都安静了。真的灵验了,她已经在外面。起先她只是在那里看着。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有刺的树丛和高高的草,好像有很多东西,可是又什么东西都没有。看不到树木,只有远远的山,山壁位于她身后的一方。那些山有很多洞穴——以前她和朗帕常常躲在里面。
她的眼睛很痛——她提醒自己,那是她梦体的眼睛。她的形体还躺在长椅上休息。她和朗帕在每次满月之间到处来去,已经很多次,却从未曾见过他们的族人。他们为什么从来不曾置身于部落当中?以她的记忆所及,他们一直就是两个人。后来发言人发现他们,他们又一下子就分开了!为什么,这一切实在太凄惨了——她想。
她犹豫的走了几步,发现只要自己告诉自己想要,她就可以很轻松的站在地上。但是她一忘记,整个人就立刻往上飘。不过她真的喜欢走路,喜欢那种脚踏在地球上的感觉。可是想到这里,她停住了。她想,她现在也没有完全做对,因为她虽然能听能看,却没有触觉,感觉不到吹拂在脸上的风、划过脚掌的草。
她开始专注地运用所有的感官。这一专注,身体一切事物差不多立刻鲜明起来,感觉像是置身于形体当中。她真的回来了!空气真的不一样——她想——闻得到草根香。可是真奇怪,那空气好像有一种孤独,一种等待的气息……一种悬宕。她摇摇头,觉得说不出自己的感觉。感觉上这空气好像在……好像在等人。她曾经有一下子感觉到有些人很想来这个地方,而她觉得和这些人很亲近。她感觉四周有一些声音,似乎身边围着一些不同时间的人,伸手可及,可是却给什么看不见的障碍阻隔着。
那种感觉是……在这里,在这外面……这里有人,却没有她所在的这个焦点成形;不过到处都有人在活动,就好比以前她和朗帕常常碰到部落,常常看到活动,只是这些部落或活动常常不够近……不够近。她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某种个人的启示,只是她又开始害怕了。她激动过度。然而她的另一半却又十分冷静,平静地等着另外那无知的一半了解状况。
她想她确实是在外面了。以前她和朗帕住在这外面的时候,他们是多么孤独。但是他们只是接受,从不怀疑自己的孤立。可是现在想起来却不寒而栗:到底她的族人是什么人?她和朗帕来自何方?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记得?这个「外面」范围到底有多大?到现在为止他们只去过一些地方,那就是发言人的迁居地和一些很明确的地界。他们以前为什么不曾出去好好玩玩?也许他们有,只是忘记了?
她站在那里。起风了,很柔和,可是同样的,这里面还是有一种气息她认不出来。她想,好奇怪。她抬头往天上看,一看,不禁倒抽一口气。她一定是从天上来的!她知道了。她可以感觉到她从天上穿过云层降落时,肚腹间那股气流。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从天上掉下来。她想这一定是她的潜意识错乱了。然而她的意念都很清楚、理解力很正常。那奇异的感觉一直都在:
她下来……
坐在一个圆圆的、像小鸟般会飞的东西上,每一边都开着眼睛……从一个很大的迁居地降下来……那个地方远在云端。她乘着一只铁鸟降落,而这只鸟是从一种东西脱离的……
她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就不一样……不过也没什么不同。她知道……可是她突然浮了起来,意识上上下下。她瞥到了地面……地下很多地道……一只小狗沿着暗暗的、往下的阶梯跑下去。她头晕了。她到底在哪里?她的身体又到底在哪里?接着她看到一个人很像驮兽,于是她心里喊他。可是那个人根本不是驮兽。
这一切毫无意义,必须停止。她现在已经从金字塔的隐形门出来。可是金字塔再也没有以前那么高,山不见了。她又回到了发言人的迁居地。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哭出来。然而紧接着她又摒住呼吸,因为一切事物都不对了。那些房子有一半已经不见,要不就是倒塌……要不就是……反正就是不对了。
玛阿坐起来。
坐起来?
谁坐起来?
布鲁托真的很害怕,因为一切事物都失去了焦点。他曾经检查过中庭那些声画,可是却觉得头晕,不过也许他是在打瞌睡——他不确定是哪一样——然后他就坐起来了。这时一切就不对了。他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怎么搞的?发言人的迁居地已经毁了。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懊悔、悲伤,觉得病恹恹的。
但同时他又想:我是怎么搞的?我明明知道眼前一片废墟,为什么还说发言人,而不说泰勒斯人?然而不论他对自己或自己深受这一片废墟震惊的部分说什么,他还是充满了疑惑,充满了深深的孤寂。
接着他那个疑惑的部分对他说:「当然,我从天上降下来时,是这些发言人告诉我怎样到这里来的。我就是这样知道的!」
布鲁托对自己说:「我在说什么?我一走出升降机,泰勒斯人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但是那升降机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又说『发言人』而不说『泰勒斯人』?」他大声的喊,「我在和自己吵架。」
玛阿把自己的意念关掉,回到自己的身体。可是那里面已经有人——至少已经有了别人的意念。那种感觉真奇怪,是不是有人搬走了她的身体?她透过这个身体的眼睛看到的东西都不对劲。是不是她的意识混乱了?那些废墟依旧在那里——她一直看着,是不是她出窍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灾难?不过也不像——这些废墟都是旧的,不是新的……。
布鲁托气愤的想:当然都是旧的。这些旧废墟,还有瓷砖上那个符号……这些让人搞不懂的东西。
瓷砖——玛阿心想——有她的符号的那些瓷砖到底在哪里?
布鲁托摇摇头。他为什么会想再看那些鬼瓷砖?那些鬼瓷砖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在那里。玛阿想,那么这里就对了。可是她已经出窍……
布鲁托喊道:「窗户!窗户!」
窗户一直在附近做事。一听到他喊,立刻跑过来。
「发生了一件事,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和这个东西分开……」
窗户蹲下来,点点头。可是他很小心。布鲁托的眼神很不寻常,完全反映了另外一个人的人格。「布鲁托……」
布鲁托说:「你听我说,我想做一件事……可是太难了……你注意听,看看我是不是做得到。」说完就停在那里。他停了很久,弄得窗户更加小心。然后他说:「发言人也叫做泰勒斯人。这里就是他们的……迁居地。奇怪的是,这个地方『在里面……』我也不懂……除了我走的那一条路,要来这里还有另一条『里面的』路……真正的路,却是无形的路……嘿!我真不知道怎么说……瓷砖上的符号很久以前就画上去了……不,是三天前。」他的声音是女性的声音。窗户靠过去,叫他:「布鲁托?」
他说:「我是玛阿。我在哪里?几天前我在瓷砖上做了符号。你是谁?你很像窗户……」
很像窗户?布鲁托背后某处心想。他做梦时曾经梦到一个人很像驮兽。窗户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熟。他想说话,可是那奇怪的声音却在说别的事情,不听使唤。
窗户说:「镇静一点,慢慢说。」
布鲁托尽力的控制自己,说:「谁说的?是我说的吗?」另外一个声音马上叫说:「我看到了废墟。怎么搞的?」
窗户说:「一切都会没事的。」他弯下身,清楚的感觉到玛阿正在布鲁托里面,于是说,「你们两个人放松一点。各人的脑筋都清楚一点,不要担心!」
布鲁托深深吸一口气,眼睛凝视着窗户。窗户说:「现在是公元几年?」
布鲁托说:「二一一五四年十月。」
玛阿从布鲁托的嘴里喊说:「你是我梦中的那个男生。你在哪里?我看不到你。」布鲁托说:「窗户,怎么搞的?」
玛阿喊说:「是驮兽。」接着口气转为落寞,「你很像他,可是你这个分身不对……」她的口气很恐慌的样子。
窗户马上说:「你听我说,一切都会没事的。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不对,可是你会回到你所属的地方的。你现在等着,注意听。」
他的声音很像驮兽的声音,玛阿不禁注意起来。她尽力整理自己的意念、知觉。窗户说:「布鲁托,你也安静一下。这样我才能够帮助你们。我叫做『窗户』,就是因为我能够看到别的时空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时你必定很像一扇心灵之窗;不然,如果从另外一边看,玛阿就是一扇心灵之窗。布鲁托,现在你要安静一点,只要我问问题,就让玛阿回答。你愿意吗?」
布鲁托木然的点点头。
窗户说:「玛阿,你一定是跑到另一个实相去了。我对你的环境很好奇,但是我也很关心这里的朋友。情况很棘手。我要你好好想想你到底属于哪个地方,好好的想清楚,这样你就会安然归去。听我的话,开始想象。」
布鲁托说:「我感觉有撕撕撕的声音……喔!走了!她走了!」
「你还好吧!」
「我想是吧!那真是一个人吗?」
「这一点以后再谈。现在你确定你还好吗?」
「还有一点不稳……」
窗户说:「我也是。不论如何,你现在似乎是两个人,其中的女孩子提出的答案很有启发性——也许是你说的,代替她说。」
布鲁托畏惧的说:「她住在这里,在过去——和这个地方一样。」
窗户说:「她也许……只是化身。不,这个答案很合逻辑,却不正确。不过这里面一定有关系。难怪故事会觉得受她威胁。」
布鲁托说:「很奇怪,我简直就知道她在哪里。至少我觉得我知道。只是我想,我现在很害怕,根本不敢去找她。但是我有一种感觉,觉得她现在是躺在一张长椅上,眼睛是睁开的。」
房间出现了,玛阿四处张望以后,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身上。她松了一口气,浑身打颤。那是她真正的、美丽的形体!她又叫又笑的抱住自己。她筋疲力尽,几分钟以后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