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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珍·罗伯兹(Jane Roberts) 约 7501 字 预计 19 分钟 更新于 26 天前

布鲁托醒了。他觉得很孤单,可是他想,别傻了。他还是做了那个梦,梦见那些人,而且他还有点想念某几个人:譬如那个叫玛阿的女孩子。他笑一笑,揉一揉眼睛,想把睡意揉掉。她在某一方面真是……粗鲁。好吧!也许不叫粗鲁,而是……实际上他虽然尽力的去想,可是梦中大部分的事情已经消失。等一下——他连忙坐起,感觉到自己就要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是又不见了。他想,不管,反正重要的是真相。他有一大堆问题要问窗户。

就说泰勒斯人好了。第二次的挖掘没有被发现就很奇怪。悬崖当然有某种程度的掩护作用,但是挖掘工作并不是在地下进行的。窗户也没有告诉他地球上别的事情。地球有没有人住呢?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搜寻部队找不到他?是什么东西阻碍了搜寻部队?

梦中的某种东西使他决心要找到答案。他起床,赤脚走出去找窗户。他很饿,所以便往饭厅走。窗户正好在那里,布鲁托走到他旁边坐下。

窗户说:「你胖了。一定是因为我们的阳光和食物的关系。」

布鲁托笑一笑说:「我的胃终于习惯了饭菜。窗户,你们是在哪里学这样种菜的?任何一种——在哪里学的?」

窗户半带笑意的说:「是别人给的。」

「别人给的?」

「它们本来就在这里。地球长出来的,然后我们收割,再把地球给我们的种子种下去,翻土……」

「这个星球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

「已经不成样子了。地球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但是由于大部分人都走了,所以地球也开始在恢复健康,连动物都开始出来了。但是,毫无疑问,我们这个地区不一样,特别富饶。」窗户说得很慢,布鲁托觉得他保留了一些事情没讲。他很想继续追问这件事,可是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

他说:「飘浮人为什么不知道这个考古区?第一个考古区他们就知道。」

窗户站起来,说:「我们也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你们不知道?你在开玩笑是不是?你知识那么丰富,竟然不知道?」

窗户说:「这里如果不是穿过金字塔,从我们带你进来的路走,你也没办法进到这里面来,不是吗?我们一直在怀疑还有别的路,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动物如果不是我们带进来,也一样进不来。当然,悬崖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而且现在动物也没有那么多了。只是……」他有点困窘的降低音量,「我们有几次看到飞机飞过去。我们还以为他们己经发现了,可是没有。这个地方明明从空中很容易看得到,偏偏总是逃过对准地球的观察相机。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布鲁托说:「也许他们知道,只是没有讲出来。」

窗户摇摇头说:「我们确定他们不知道。」

「这样的话,我现在要问的问题你也没办法回答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这件事。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你们好像每一个人都有一些能力。你们那些能力是怎么来的?」窗户说:「我们自己发展出来的。生活在地球上唤醒了我们心里久经遗忘的倾向。我们努力促使地球复活。人走光以后,我们就努力的探勘。这个地方受到的破坏最少,也最肥沃。我是第二代。少数人——譬如故事——是第三代。这个任务是从我们的上一代开始的。但是我必须让你看一样东西,才能够真正回答你的问题。来!」

窗户带着布鲁托走到另一幢房子。布鲁托没有来过这幢房子。窗户说:「这里有一卷录像带,内容是泰勒斯人发现这个地方那一天的情形。旁白的是我的叔叔乔•布瑞维。当时他五十七岁,后来活到八十四。摄影师是故事的祖父。我所以这么关心她的发展,这就是原因之一。开始吧!」他把房间弄暗,然后和布鲁托一起坐下来看录像带。

录像带的影像闪闪发光。

布瑞维在录像带里说:「不可思议。」布鲁托不敢呼吸,深怕自己打扰到他。他因布瑞维而感到不安。不过他提醒自己说他早就死了。画面上是布瑞维整张脸的特写,表情明显的充满敬畏。他说:「我一辈子没看过这种东西。」因为太感动了,他的眼眶已经湿润,额头冒汗,厚厚的嘴唇似乎难以控制。

他说:「我们会到这个地方来纯属偶然。只有上帝知道这个地方已经存在多久,」停一下,「摄影机扫描这一带的情景时,我会坐在这块石头上为各位说明。我的队友回去拿装备时,我一个人在这里发现了一些惊人的东西。」摄影机回过来照他。这次照的是全身。布鲁托发现他跛脚,但是比原先感觉的高。

布瑞维继续说明四周的情景,很激动:「山谷四周全是高高的山,爬不上去——根本不可能——所以我们一定是从第一个挖掘地发现的门进来的。本来我们以为在那里已经有所发现,发现二十世纪或二十一世纪的废墟!可是你们看这里!这可是本世纪——所有世纪——考古学最伟大的发现!」摄影机照出开阔的天空,接着又照出高耸的山壁。

布瑞维说:「山壁好像是故意向前倾,以保护这个地方,免得被人发现。但是除此之外,山壁上那些古画保存状况却非常良好。如果你知道这个地方并不是在地下,这一点会让你非常惊讶。另外一个废墟年代比较晚,可是状况比这里差很多。我在这里的室内发现了几千块石刻,天晓得那些石刻说些什么,但愿我们有办法解读。」

摄影机对着石壁做了一个细部特写。布鲁托禁不住叫了出来。

窗户说:「怎么啦?」

「我不知道。能不能暂停一下?」

「当然可以。」

布鲁托注视着屏幕。山壁上一小块地方抓住了他的注意力。那小块地方显出这样的图案:

窗户问:「那是什么东西?」

布鲁托说:「我就是不知道。我很激动,脉搏跳得很快。但是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些东西竟然和这些图案有些关系。但是我只记得一点点。梦里还有一个女孩子——一个黑人女孩子。我也觉得很奇怪,因为故事曾经提到一个黑人女孩子。瓷砖出现符号的那一天,你也看到了一个黑皮肤、很漂亮的女孩子。另外还有一个人在翻译古诗。现在看到这些符号,我就想到……」他停在那里,很不安的样子。接着终于鼓起勇气说:「好吧!当时我觉得我看得懂这些符号;说准确一点是,我觉得我曾经看过有人把这些符号翻译出来,只是不是翻译成我们的话而已。可是现在看到山壁上这些符号,却又没有这种感觉了。」

窗户说:「也许你在梦里进入了某种潜意识的知识也不一定。这很有可能,你也知道。」

「不。我认为我会做这个梦,完全是因为瓷砖上的那个笨符号太困扰我的关系。这个梦也许是我的问题还是什么事情的答案……」

窗户说:「还要不要看录像带?」

布鲁托点一下头说:「要,继续看。」

录像带中布瑞维说:「这个地方真是言语难以形容。」画面中出现中庭的入口,接着照出那些瓷砖。他摇摇头说:「这个地方为什么几百年来没有人发现……我就是不懂。这个星球到了二十一世纪末实际上人口已经爆满,可是却看不到任何文字记载提到这个地方。这个废墟显然非常古老,然而却是——光天化日——清清楚楚的在那里,上面没有什么后代的废墟。真是搞不懂。」他的声音因为惊奇而颤抖。

窗户说:「我们很难感受他们当初发现这个地方时的震撼。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部影片才这么珍贵;因为可以提醒我们。否则我们实在已经很习惯它在这里了。」

布鲁托说:「我就是不懂,上面真的没有后代的废墟?我真的不必假设有人会从后代的废墟底下挖出这些废墟?」

「对,除非后代的废墟使它们完全消失,」窗户说,「但是完全没有证据显示这里曾经有后代的废墟。」

布鲁托说:「飘浮人对地球有完整的纪录。你确定……」

窗户笑着打断他的话说:「我们的人把所有的史料都读过了。这里确实有过一些小市镇,地球有人居住的最后几个世纪尤其如此——但是这一带没有这些市镇的废墟。第一次挖掘时已经做过彻底的检查。这种情形曾经有人提出各种解释,可是都不成立。

「不要忘了,最后几个世纪盖的房子都没有做长远打算。文明一直在重复,一直在拆除、重建,速率越来越快。他们破坏了很多过去的证据,只剩下文字记载和图片。所谓的都市更新时代一开始其实规模很小,但是后来却搞到没有一个城市可以恢复完整或完成的。他们拆旧的盖新的,为的只是要容纳越来越多的人。但是新房子通常寿命不到七年。建材越来越少,最后根本找不到东西盖房子。于是他们开始移民到浮城,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一百年才完成……」

布鲁托说:「可是他们一直在观测地球。」

「没错,可是那时候他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地球上空的生存上。事实上,自从人类离开以后,就不曾有过这个星球有系统的、全面的探测行动。他们任其荒芜,因为要让它休息。由于二十世纪的几次核子战争,有些地方受到辐射线的破坏,至今还没有复原——而且也许永远不会复原。希腊人、罗马人盖的房子早就不见了——譬如说,我们再看录像带……」

画面出现,布瑞维说:「情况是,这些废墟根本没有理由存在这里。你会觉得很疯狂……因为这些废墟感觉很新。当然,它们确实很古老,但是看到它们你会想到新创造的时代,或者这一类的时代。而且它们又这么完整……」

布瑞维讲这些话的时候,摄影机又把整个地区扫描了一次。画面上出现了三座金字塔。窗户说:「我们发现这里时,就是从中间那一座走出来的。」

布瑞维的声调现在比较平静了,而且多了一分决心:「我们后来发现可以把这个地方当作秘密保留下来。第一个考古点我们有对外宣布,可是就目前所知,还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我们拥有别人没有的机会,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把我们发现的东西弄清楚……」

他停一下,然后又笑一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怎样才能够逃过追捕,不过这个想法真的值得考虑。女人现在铁腕统治浮城,男人都担任最卑微的工作。现在没有人来找我们,完全是因为这种探测的优先级排在很后面的缘故。他们认为地球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找。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发现的东西有多重要,他们会一把夺走。」

布瑞维偏开头,好像不愿接触日后看影片的人的眼光似的。他说:「这也许是一个借口,可是人类需要一个地方,在地球上重新开始——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重新做地球人——不是地球男人或地球女人,而是地球人。这个地方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做我们自己的活实验。」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开始颤抖:「简直就像有人带我们来一样。」窗户关掉声音说,「他们后来就是在做这件事。虽然通常没有人会到这里来,可是他们还是用尽各种手段来防止。这时候飞机已经过时,因为对飘浮人他们那种大气层上方的情况不好。不过地球上还是保留了几架。另外还有几架直升机放在升降机里面,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这两件东西事实上等于没有了,因此这个地方至今仍然没有人知道。」接着口气转为严肃,「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使我们陷入了这种处境。我们一直不希望有人注意这个地方,更不要说有捜索部队到这里来捜查他们的公民。他们现在一定认为你已经死了。」

布鲁托一边听着,一边在椅子上不安的动来动去。梦中的内容——尤其是玛阿的身影——一直出现。他脸红了起来,不禁把头转开,因为她的影像实在太鲜明了。他知道自己很想再看到她。可是他想这真的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根本只是做梦。他的意念有一些实在太乱了,他要尽力去除。

他一直想当女孩子,因为当女孩子才有权力。梦中那个女孩子正是他一直想做的典型。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像一般男人喜欢女人那样的喜欢她——这就是他不喜欢故事的原因。只是,他觉得他应该喜欢才对。

那些半埋没的意念又带出了一个意念。这个意念带着强烈的情感突然出现。于是他说:「我想到了一样东西。在瓷砖上做符号的是一个女孩子。她应该住在……住在这个地方,住在这里……不过那是以前,是这个地方还很新的时候。」想起这件事简直让他头晕,因为,如果事情真是他说的这样,那么这个梦中的女孩子就是属于想象——毫无疑问——这样他就不可能再看到她了。她若非想象,就是已经死了几百年。但是她为什么这么栩栩如生呢?梦怎么会这么真实?他说:「我就是不懂。」

窗户同情的笑着说:「你做的梦解释了你担心的一件事。很自然:一个梦中的女孩子,在你这样的年龄,当然就是这样。你对她的种种看法,都是从我形容那个我『看到』的女孩子来的。」

「我知道。但是假设我是真的看到一个女孩子,而且就是这一个呢?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她已经死了。但是,如果你们有办法用想象看到东西,我为什么就不能在梦中看到东西?」布鲁托皱皱眉头,「我并不相信。可是……」

窗户说:「你当然可以相信。但是因为我们受过训练,所以我假设我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又来了,什么训练?你们有很多事情不让我知道,怕他们要是找到我,我会说出来。但是我并不怪你们,因为你们自己连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人找得到都不知道。但是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我很肯定:瓷砖上面那个符号是关键。那些事情很合理,里面有些东西是有关联的。」

「怎么说?」窗户一副困惑的模样。他把录像带关掉,转身面对布鲁托说:「也许故事洞察的东西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扭曲;也许你和这一切事物也有相当的关系。请你说清楚。」

在这个最疯狂的时刻,布鲁托觉得自己已经涉足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应该撒手不管才对。这一刻的意义超乎他的想象。

窗户说:「怎么样?」

布鲁托把头别开说:「我本来就一直很喜欢你,现在又觉得和你更为亲近。我想我是很尴尬才对。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觉得我现在要说的话将改变我们的一生——不只是你我的一生、故事的一生,还包括所有泰勒斯人的一生。只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窗户说:「信任自己的感觉;感觉什么就说什么。」

布鲁托说:「这就是我的感觉。我要说的话可能听起来没有什么。但是你听清楚。瓷砖上的符号是突然出现的。不论我们怎么解释,那个符号本来就不在那里,但是十分钟以后却出现在那里,干净、清新,可是又很古老。听了录像带上布瑞维的话以后,我更明白事实上这个考古点也是这样。他发现了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显然非常古老,但是之前并没有在这里——或至少没有任何关于它的纪录。这种情况和瓷砖上那个新旧兼具的符号一样,只是规模比较大而已。」

布鲁托压低了声音:「但最重要的是那个符号是几天前才有的。凡是发生的,就一直发生。不管听起来多么荒唐,这件事刚刚就发生了,而且我们几乎是看着它发生。试想如果符号出现的那一刻我们就在那里,我们会看到什么?」

窗户看着他没有回答。

布鲁托心里很激动,所以一刻不停:「你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所以你把很多事情都视为理所当然。可是我不会,而且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一直在说的训练是什么训练,也许对我更有帮助。由于我的观点不一样,所以我也许能够看到一些你看不到的事情也不一定。但是有很多事情你却不让我知道。譬如,你们的水是哪里来的?你们的文明规模那么小,哪里去学这种东西?」

窗户说:「恐怕这是因为我一直依赖内心的视觉,反而忽略了肉眼之前的事情的缘故。请原谅我。也许你可以帮助我。」

布鲁托说:「不只是这样。录像带还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他们做的实验正是我从小就梦见,而且梦见好几年的实验,那就是在地球上重新创造生命。可是你们确实已经不问他们一直在问的问题。你们已经不再怀疑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人发现。是因为我问了,你们才开始注意。但是找出答案才重要。」

窗户站起来说:「当然,你说的没错。在某一方面,我们也许真的是怕学到太多东西。」他说得很慢,「这大部分和我们所受的训练有关。有很多事情我们是为了这种训练才做。我们也不懂为什么。但我们做了就满足了,我想,然后就不管它了。我们的训练是在先遣考古队到达以后大约三年开始的,或者说,他们那时就开始训练我们,而且方法又那么特殊。」

「等一下,」他继续说,「我让你看另外一卷录像带,也许你会发现更多东西。」他停一下然后又说,「布鲁托,我们要保守秘密和你的态度也有很大的关系。你对自己的状况当然很不高兴。你的脱逃,他们的捜捕,还有新的环境,这些都让你不安。而且,你对我们不怎么了解也使你害怕。你对故事的反应就是例子。我们知道你对我们的能力很不安;我知道你还没有准备好。」

布鲁托说:「很抱歉我这么多疑。我不是真的想伤害她。」窗户说:「这是另外一回事。我有让她好好思考这件事。那时她正在接受训练,从来没有碰过别人这样怀疑她。这种怀疑弄得不好就把她毁了。可是这里……这是另外一卷录像带。三年后拍的。」

声音和影像重新出现。这一次布瑞维站在一个房间内,房间外面沿着崖边铺着石板步道。布瑞维显然比较老了,但是另一方面看起来却更有活力。他的口气现在有了一种信心。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坐在地板上。然后孩子开始爬来爬去,镜头也开始转向布瑞维。

他说:「现在是公元二二一一年六月十七日。这个我们都知道——我们会忘记才怪——但是我们的子孙也许会有兴趣。为了节省材料,我们只拍最重要的地方,这里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不告诉你们这里的情形,我让我弟弟的孩子随意示范给你们看。至少我们希望他会做一些他先前做过的动作。摄影机会对准这个孩子,请注意看。我稍微提示一下。我们在地板上随意放了一些石片,而后他会像一个小时之前那样爬过去拿。」

布鲁托怀着期待,又有些不耐烦的看着画面。窗户静静的笑着,不讲话。小孩子半跌半爬,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布鲁托说:「请告诉我他在干什么,这样我才知道要看什么。」

窗户说:「好吧!那里!你仔细看。」小孩子看到了石板,于是走过去,坐下来,胖胖的手伸到石板上面。摄影机采取近照,布鲁托很清楚的看到石板上的符号。小孩子似乎很失望;他手掌按在石板上面,眉头就蹙了起来。布瑞维在镜头外面鼓励似的笑着。布鲁托差一点就要喊说:「安静!」他太专注了,完全忘了布瑞维的存在。

小孩子转过身,显然是对布瑞维叫了一声:「哒!」然后笑了起来。

布鲁托问说:「他在干什么?」然后咬着嘴唇,继续注视着画面。然后他回头看一下窗户,这时画面上小孩子也回到石板那边。摄影机改变焦距照近部特写。画面中可以看到那小小的手指笨拙地沿着符号的线条摸着。布鲁托注意到那些符号比他见过的其他符号都大而清楚,而且小孩子一直笑得很高兴。可是一摸完符号,手一离开,他就显出一副失望想哭的样子。这种情形总共有两次。这样说来,不论他的手指是否只是不经意摸到符号还是怎么样,小孩子似乎是在……

布鲁托惊讶的转头向窗户说:「怎么搞的?他好像是用……手指在听什么?或者说,他好像用手指听到了什么?」但是他还没有说完,只见那小孩子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走回地板,用耳朵去听石头,结果什么都没听到。这似乎触怒了小孩子。这时传来了一声很大的笑声——布瑞维的笑声。他说:「他刚刚也是这样。」

布鲁托要布瑞维安静:「嘘!」窗户笑了出来。

小孩子又开始摸符号,嘴里呢呢喃喃,好像在学……在学他用手指从石头听到的声音。布鲁托说:「他是在乱念吗?」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画面。

「布瑞维一开始也是这么想,可是你看……」

布瑞维在孩子身边蹲下来,说:「我的侄子刚刚做了很好的示范。」他显然很高兴。「我起先完全不懂。我工作的时候,他常常在这里玩。奇怪的是,我也曾经检查过这些石材,差一点就遗漏这件事。但是某一种东西——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的气氛吧——就是不让我遗漏。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东西这么奇妙?后来我想到也许我可以学他的动作……」

布瑞维刻意停了一下,然后直视着镜头,说:「只要用某一种方法来摸,这些符号就会透过指尖发出声音。这种情形是这些符号本身发出振动。但是这一个小时以来,我们已经发现了各种振动方式。」

窗户把声音关掉,说:「这一部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非常激动,每一个都去摸符号,当然。几个星期以后,他们才知道那些石板有一定的排列顺序。譬如说,第一组那些简单的图案只会发出一个『声字』,用来形容图案所画的东西。接下来随着这种『声字』的增加,开始出现文字……布鲁托,怎么了?」

布鲁托注视着无声的屏幕,一脸惨白:「开声音,快!」

窗户连忙把声音打开。荧幕上现出一排符号:

布瑞维用手指去摸这些符号,然后说:「这些符号的音是沙、欧、奈、巴、图、翁。」

布鲁托说:「不可能。」

「什么东西不可能?」

布鲁托一直盯着屏幕,说:「不要说话,听我讲完,免得我的思绪不见了;否则我就会把这件事重新思考一次,然后下结论说这一切只是闹剧。你跟我谈你们的训练之前,先让我跟你们谈一下我的梦——也谈一下你的族人。然后你再评论我说的对不对。你们族人发现了一些诗。这些诗有的是给大人看的,有的是给小孩子看的,里面包含了历代以来发现的真理。山壁上的绘画和这里也有关系。如果这些绘画也会发出声音,我一点都不惊讶……」

窗户一直注视着他,说:「你说的完全正确。你还知道什么?」

他说:「就这些了。我不知道。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知道。」想到这些他自己都头晕,「本来我以为我只是做梦。但是这些符号和我昨天晚上看到的实在太像了。看第一卷录像带时,我就已经很惊讶。但是有一个人在我的梦里说了一些话,那些话就是我刚刚告诉你的那些,或许也可以说是我看到了这些话。但是我现在确实认得这些声音,或者说是字,或是语言——不管是什么,我都记得。」

他讲到这里停下来,回想更多梦中的内容:「还有一个东西非常重要,只是我不确定那是什么东西。是那些声音的一些东西,那种东西有一种力量,可以……做事情;这种力量和它们的意义完全无关……但是我实在想不起来。」

窗户说:「告诉你自己可以,你就可以。」

但是布鲁托皱着眉说:「我全部忘了。但是我这辈子没有这么激动过。你一定要让我接受你们的训练。也许我们会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发现这个地方——你自己也不知道。你们一定要派探险队探勘别的地方。我们一定要。想想,假设地球上还有这种地方我们不知道,这些地方一定也很隐秘,我们看不到。只要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遮蔽了这个地方,我们就别想知道是不是另外还有这种地方。就我们所知,这种地方或许还有好几个,一直等待着在地球重建生命。」

窗户说:「可能吧!但是布鲁托,你不要太激动。也许只有我们这里是这种地方。你为什么会认为可能还有别的地方?真是这样的话,未免太复杂……」

布鲁托抢着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定还有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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