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超灵七号发现自己到了基督的面前。他很疑惑,所以就一直变换形体——变换的速度超乎自己的想象——想找一个可以让基督息怒的形体。基督流露着霸气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七号后来告诉赛普路斯说:「基督的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七号已经在刚形成的舌尖感到一股辩解之意。最后他自己选择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形体,因为他知道基督特别喜欢小孩子。
基督说:「你要为自己说什么话吗?」七号的少年形体一稳定下来,他又说,「喔,你这个灵魂很年轻。」他的口气比较缓和了,「嗯,真的年轻。」
七号立刻回说:「我很遗憾你一开始就给钉上十字架。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怀恨人世。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人在旁边笑出声来,七号这时才知宙斯也在。他出现在基督的右边,一边笑,一边啃着羊腿,还拿了一些给基督。基督不耐烦的摇摇头说:「不要。这件事让我倒尽胃口。」
七号刚刚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宙斯慈祥的看着他,用一种又是甜蜜又是威吓的口气说:「所以你很喜欢神,呃?」
七号轻声的说:「西泽的归西泽,上帝的归上帝。不对。什么什么归上帝……嗯,反正你们也知道这一句话。我的意思就是,我让诸神各行其是,希望他们也让我自行其是。」他暂停了一下,然后又对基督说,「那一句话是你说的,对吗?呃?阁下?我是不是应该说『陛下』?」
基督有点赌气似的对宙斯说:「好吧!我就吃一点羊肉吧!」然后又对七号说:「我不在乎你怎么称呼我。不过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我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那句话的意思是好是坏我也不在乎,但是我就是没有说过那句话。」
七号不安的说:「我不是故意的。你只要说不是你说的就可以了。」事实上,七号越来越不安。刚刚他怕得要死,可是现在基督却是威严尽失,使他感到尴尬极了。譬如,他现在啃着羊肉,连刀叉都不用。他和宙斯两个人都是嘴巴鼓鼓的,基督还吃到了不好咬的部分。接着宙斯把整块肉放到咖啡桌上,若有所思的说:「基督,你知道,你可能说过那句话,只是忘了。人,甚至于神,一辈子说那么多话,当然有可能你的神舌吐出那一句话以后……」
基督的眼睛闪着怒光。他往围兜吐出一块碎肉,然后以强调的口气说:「我没有说,而且也没有骂那个可怜的家伙。在神的讯息来说,别人引用错误是最糟糕的事情。可是这种事情老是发生。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基督的口气开始有些恼怒。他的神眼四处游移。七号想,再这样下去,搞不好基督就会忘掉他在那里。这样他就可以溜走。基督看着七号,又说了一次:「没完没了。」
七号想,基督可能已经忘了。但是他这一想,基督就立刻头倾向他,神眼燃烧起来,然后说:「你认为我忘了,对不对?我连人世的开始都记得。」接着眼睛又暗了下去,嘴巴念说:「想到从前……」
七号简直想哭。如果基督就是这个样子,那传说就太过言过其实了。以前,他遇到什么书的作家本人,常常是失望的多。可是这一个!他垂下眼睛,看着地板。地板开始黯淡起来。接下来,七号觉得自己听到宙斯和基督在某个地方笑着——巨大的笑声吓到了百万只天上飞行的小鸟。那种笑声泄露出神的幽默、慈悲,但是除了神的耳朵,别人都听不到。笑声渐渐变了,一直到最后,七号觉得它已经变成了永恒的声音。
他发觉自己闭着眼睛,于是赶忙睁开眼,揉一揉,看到眼前的咖啡桌,刚刚还有一块羊肉,现在却摆着一堆破烂的杂志。那张金色沙发变成了几张破烂的椅子,咖啡桌前坐的不是基督和宙斯,而是杰菲男孩和「他的」南南。
艾莉丝皇后坐在另一边。她说:「『正常』这个观念实在很狭隘,你们不觉得吗?那些自认正常的人,一旦发现自己事实上比他们的观念授权给他们的还要大,往往就开始产生问题。」
杰弗瑞不理会艾莉丝皇后,径自对南南说:「这真荒唐。」南南对艾莉丝皇后滑稽的耸一耸肩膀,说:「杰菲男孩的脑筋就是搞不懂。」接着又对杰弗瑞说:「你很想知道昨天下午我是不是真的有去你那里?我去了。我回答你的问题了吗?」
杰弗瑞有点不高兴的说:「也有,也没有。你的形体有去吗?」
南南说:「当然没有。」然后又带着慈悲的老心理学家笑容说,「我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有问题。不过我们一个一个来。」
杰弗瑞叫着说:「你反正就是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你不必给我什么解释。」南南点着头说:「没错。」
艾莉丝皇后低吟着说:「如果有神的话,人家也会把他们当疯子。」她把她蓝白相间的衬衫塞进连身裤中,又拉出来,然后肯定的说,「很多疯子都在讲神。自从我住进来以后,这里已经有三个基督进出。但我告诉你们,他们不是疯了。他们都是狂热分子。」
杰弗瑞忍耐着等她讲完,然后急切地对南南说:「我想我那时和你做了一次完整的谈话,然后你就……你就消失了。现在你又告诉我你确实有去,但不是本人去。换句话说,我们那些疯狂的纪录是一致的。事实根本就不是事实……」
南南激动地喊说:「是事实,都是事实,杰菲男孩。只是这些事实属于另外一个系统。我就是想让你了解这一点。」这时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端着一盘糖果从房内另一边走过来。那盘里无数的巧克力片显然是她切的。她弯膝行礼,南南说:「亲爱的,谢谢你!」甜蜜而气派的拿了一片给艾莉丝皇后,然后注意力又回到杰弗瑞身上。
艾莉丝皇后说:「还有一个。」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戳杰弗瑞,杰弗瑞连忙躲开。南南看了笑了起来。杰弗瑞生气的说:「还有一个什么?」
艾莉丝皇后站着说:「还有一个基督啊!只有他还没走,而且是到目前为止最好的一个。」杰弗瑞这时才发现她虽然这把年纪了,身材还是和女孩子一样苗条,白发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就像金发。那阳光穿过电视机旁窗户的黄塑料窗帘照下来,杰弗瑞觉得她简直比他还年轻。
艾莉丝皇后很有兴致的说:「喔,对啊!她认为她就是基督。但是医生一直告诉她说她一定是万福玛丽亚,因为,不管你是不是疯了,总有一些惯例可循。」她用脏脏的手揉着雏皱的脸,天真的笑着,「如果你是女性,又认为自己是神,他们会认为你比男性自认是神还严重,因为男性至少没有弄错性别。懂吗?」
杰弗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紧张地摸着自己西装的钮扣,对南南说:「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南南说:「是的,是的,是的,她说的没错。你知道,这个地方的心理学气氛是全世界最浓厚的。辛西亚,刚刚送巧克力过来的那个女孩子,她并不认为基督是女人,但是她认为她是女人,也是基督。其中的差异很微妙,你懂吗?当然,她一直让我的同事很烦,但是她绝不会收回自己的话,说她是万福玛丽亚。你看。」南南手一指,杰弗瑞跟着转身,看到二十几岁的辛西亚在众人间走动。从她的行动举止来看,她似乎真的为自己在做什么事。她用最慷慨的笑容,递给每个人一片巧克力,连杰弗瑞都差一点受骗——至少有那么一下子差点受骗。他说:「怎么会这样。真难以置信!但她显然深信无疑!」
南南更激动了。他润一润嘴唇,好像上课一样的对杰弗瑞说:「你没看到吗?她父亲带糖果来给她,她就像分鱼一样的分掉……」
艾莉丝皇后快乐的说:「她自己空闲时写了一部圣经。我有时候还要帮她打字。」杰弗瑞说:「天啊!真的疯了,你们两个都是!」
南南笑着说:「要不你还巴望什么?这是精神病院啊!」接着口气转为狡猾,「没有疯狂,就没有正常。艾莉丝皇后,你同意吗?」
杰弗瑞没有听到她回答。他坐在那里,把头埋在手掌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灰心。他悲伤的说:「我自己也有一点疯了。我以为自己看到你本人去我那里,以为至少你本人真的去了那里。一定有一种什么传染病,使我们的脑无法再分辨现实。我可以感受到一些片段,可是又拼凑不起来。也许是你以前去过我那里,我把记忆和现实搞混了……」南南说:「不要,不要这么难过。」他想抓杰弗瑞的手安慰他,杰弗瑞却躲开了。那个女孩辛西亚听到他们讲话,走过来要递一片巧克力给他。他愤怒的说:「走开!」然后抬起头,和她的眼睛对看。那对眼睛不是基督的眼睛——天晓得基督的眼睛是什么样子?但是基督的眼睛应该是这个样子——让所有的矛盾化为无形;看你一眼,你就在他眼光中看到自己;一个纵有那么多误解,却极尊严的人。于是他接下巧克力片,说:「谢谢!」他不知道自己其实这么单纯、这么优雅。
艾莉丝皇后坐在那里端详着自己的手。南南好像在他的硬背椅上睡着了——或者,就像医院里的病人希望访客快走一样,假装打盹。杰弗瑞突然发现,现在根本没有人在注意他,心里微微一惊。他也许一直都是隐身的。艾莉丝皇后抓起一本杂志,有人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大,室内都是电视里球赛观众的叫声。他想,他好像应该走了。于是他咳嗽一声,抓起外套,转身离去……
电视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观众的叫声、鼓掌声,使得超灵七号回到了自己身上。他顿时想起是两个神巨大的笑声把他推到这来的。但他却是透过杰弗瑞来体验这一切的。七号一发现这一点,就觉得很困惑惊愕。他不知道为什么是杰弗瑞。杰弗瑞根本不是他的人身。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众神的住所和南南的精神病院突然碰在了一起,然后开始相融,范围极为广大,七号连忙呼叫赛普路斯。赛没有回答。两个环境一直在变,令人头晕。众神的住所,其中有宙斯和基督,还有金色沙发,突然迭在病院的会客室上面。咖啡桌上的杂志在空中乱飘,然后掉在基督的沙发上。电视机现在变成在众神的住所里面,还在播球赛,宙斯疯狂的呼喊和观众的呼喊混杂在一起。
更糟的是,刚刚要离去的杰弗瑞突然变成了威尔。艾莉丝皇后变成了宙斯的老婆希娜。南南还是他本人,但也是神学家南南。七号跌跌撞撞的走着,尽力要维持局面。可是才一下子,整个环境突然开始扩张,宙斯、基督,连带医院里所有的病人,住所的众神,全部都合而为一,变成了一个大神,一个很衰老、很疯狂的大神——这么老,这么疯狂;一想到他降临,连草木都会为之颤抖。
接下来,七号看到这个堂皇威武的实体统治了全世界,听到这个老神的声音四处充斥,飘进宇宙的一切神秘之处,进入森林的角落,进入海底深洞,进入人心幽微之处。七号吓坏了。
他看到鸽子惊飞起来,躲到别处。他感觉到神的呼吸在这无尽的秋天把世界撼成碎片,树叶纷纷快乐的自杀。(威尔大喊着「啊!哈!」并随着每一片树叶死去。)他感觉到每一个生命都在颤抖;面对这一股宇宙的风暴,人人都只能尽力自保。这个神的疯狂在人的染色体之间轻声低语,使之染上无数瑕疵。他对众人呼喊着艰深的真理,众人则在无数野蛮的战争当中屠杀邻人,并且庆祝胜利。疯狂的默罕默德挥舞着他的永恒之剑,耶和华送出瘟疫和洪水,丘比特和托尔放出雷电,佛陀则冥思着自己神圣的肚脐,他的上师在街上泼撒香灰。
七号喊说:「停止!」
这个疯狂的神——同时是耶和华、佛陀等等的神停了下来,似乎现在才注意到他。他眼中所见的地球现在有了这个神的五官。所以那风中摇晃的树梢在他看来成了基督的鬈发,海洋则是不知深度的湖,蓄积了他疯狂的快乐与悲惨。这个神知道自己是魔鬼,愤怒的占有地球,要把地球变成自己疯狂的巅峰,直到有一天——也许是今天、明天,也许是百万年后的一天——这个巅峰终于痛苦得受不了,于是他的心开始分裂,神性的神经元洒出去,成了必朽之物。他那福佑的本质已经遭到污染,失落了。
这真是疯狂的幻觉。七号努力清理自己的意识,使它脱离那种绝望的心情,以免灭绝。失神之余,他突然看到莉蒂亚和威尔从这个神的婴儿时期,穿过无数的日子掉下来。
威尔叫嚷着:「我不要活在这种世界。」他的声音冲破了下方的空气,他的记忆也从心里灌到空间里。
莉蒂亚很愤怒,兀自在那里站了一会,对宇宙挥着拳头,说:「我不想重生在这种疯狂的世界!」她还想再说什么,那疯狂的神眨一下眼睛,莉蒂亚一个回旋,人就越来越小,任那眼神雷霆的威力吹跑了。
七号非常惊愕,所有的反应都慢了下来。这是什么样的噩梦?可是他破除不了这个魔咒。这一片惨烈幻相的心理意义太清楚了,他必须为莉蒂亚和威尔他们破除;如果他们已经失落的话……不过他该怎么做呢?他又叫了一次赛普路斯。这一次她的反应很突然、很严肃,七号吓了一跳——这次她的反应快得让他觉得自己意识最有力的部分一下子惊吓了一百万次。
赛用力的强调说:「七号,你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呢?」说她的口气是「用力强调」也不太对。七号感觉到了她的不以为然,或者说正确点,她的悲伤。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到她同时对莉蒂亚和威尔显现。他们两人好像就在他下面远远的地方。莉蒂亚一副气愤而难以置信的样子;威尔则一边顽抗,一边吓得要死。七号看着赛在他们的下方弄了一座夏季的山,静静的对他们说些什么,然后才转过来面对七号这边。
七号不耐的说:「怎么搞的?我做错了什么?他们是怎么了?威尔是不是在吃药?」他还在害怕,而他发现赛竟然没有安慰他,只说:「你自己要小心!」他们两人现在站在威尔的「卧室」里,两个人都隐形。
威尔住在一个稍有组织的小区;也就是说,这里常常有年轻人来来去去。威尔的床位于一棵大橡胶树下,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旁边有两口橘色木箱,他拿来当书桌。橡胶树和木箱表示大房间的这个角落属于威尔所有。床头上方有一张佛像,像中佛陀慈祥地注视着威尔的枕头。威尔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他的这一角有个窗户;他用张地图遮住窗户的一半。
他蜷曲在床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体力走到小区洗手台去洗脸,甚至于走到冰箱那里。他的粮食——橘子——放在冰箱的第三层。房间里另外还有十张床,四处摆着,每一张都有一个记号表明那是私人财产。但是现在屋内只有威尔一个人。
他刚刚从噩梦中醒来——他认为自己刚从噩梦中醒来。但是那个噩梦的最后却不像噩梦,因为最后他是在一座山上做日光浴。他依稀记得梦中那种骇人的疯狂。他想,这或许是他吃的一种药,或者几种药起的作用。现在,他想,一切都正常了;这就是说,一切都很糟糕,令人沮丧。他伸着发抖的手在床单下找药袋——他的备用药。他一直把药袋藏在那里。接着看都没看自己拿了什么药,就吞下两颗。
超灵七号对赛说:「他老是在吃药。」
威尔眼睛直眨,开始喃喃自语。赛叹口气说:「你刚刚经验的是一场噩梦;好吧!就算那是威尔和莉蒂亚对神和宇宙最大的恐惧造成的,可是你应该是从旁监视,而不是自己陷进去。」
威尔在房里跑来跑去地喊说:「我出窍了,我出窍了。」但是七号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七号气愤的说:「那也是吃药的关系。要不是我,天晓得你会有什么麻烦。」
威尔越讲越大声,开始在床上翻滚。赛对七号说:「你留在这里陪他。我以后再好好和你谈。」
七号叫道:「那莉蒂亚呢?我应该回她那里不是吗?」可是已没有人回答;反正就是来不及了。威尔已经站起来,看着七号。
他傻乎乎的说:「我又做梦了。你真的在这里。你是我最苦恼的旅程。」但事实上目前这一刻他却很满意。因为依他自己的判断,有七号存在就表示自己安然无恙,至少接近安然无恙。实际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觉得很有把握。他对七号说:「如果你只是我的想象,我现在好得很。」
七号说:「很抱歉,我可没那么好。」
威尔喊说:「那我为什么感觉这么舒服?」
七号说:「赛普路斯替你补充了一些能量,只是你可能不记得了。」七号觉得很感伤。
威尔高兴地叫说:「又怎样呢?反正我出窍了,你也在这里,我们终于脱离教室了。」然后他边思考边看着七号,「上一次旅行,我碰到一个疯神,很可怕。我不想再来一次。可是如果你是精灵的话,那么我想我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七号说:「我不是精灵。」
「好吧!不管怎么样,基督很惨。不过我们可以去看看他妈妈。」
七号不安的说:「谁的妈妈?」
「基督的妈妈。怎么啦?她应该很了解他,不是吗?」威尔吃吃的笑说,「毕竟,还有谁更了解他呢?」
七号说:「就算是吧!但是,为什么要找基督的妈妈?」
威尔漫不经心的说:「为什么不呢?反正这是我的出窍之旅,不是吗?」他笑笑又说,「而且,我若想改变,我还有你啊!」
七号对自己嘀咕:「那是你以为的。」但是无疑的,他是必须和威尔相处一阵子了。他实在很不喜欢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一个人身的经验到另外一个人身的经验之间,到底有多少的记忆交换?在不知道细节的情形下,威尔是否知道莉蒂亚在追寻众神,并且到目前为止不是很如意?七号想,此刻他必定要好好的看着威尔,否则他就会和威尔又卷入噩梦里面了。
威尔说:「怎么样?」七号对他真是又有气又欣赏。威尔站在那里,傲慢而粗鲁,自以为是神的下了个决心。下定决心做什么呢?他说:「从现在开始,一有机会,也许我就会自杀。所以你应该帮忙我,否则你以后会后悔。现在我想去看看童贞玛丽亚。当然,如果这在你的能力范围内的话。」
七号叹了一口气。威尔这句话使人感到一丝不祥。他说:「以后的事我没有办法保证。但我还是希望你改变一下想法。」
威尔嘴里念着:「这不是你的生命,不是你的生命,不是你的生命。」七号真希望赛没有给他那么多的精力。
七号只得说:「随便你吧!」